他们就在刚刚的堂屋吃饭,褚嘉树等到翟铭祺点头,一抬眼和顶上的那座小神对上眼睛。
涂得花花绿绿的彩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柱香烛摇曳的幽光,这房子实在小,走两圈转不开腿,饭油香要混着香灰气下肚。
那小神龛上涂得幽绿的眼睛似乎看着他。
褚嘉树总觉得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一个老人抱着两个孩子哭,刚见过的那个漂亮阿姨和另一个高大男人在吵架,梦里很吵,他听不清楚。
有声音在贴着他脑子说:
【娇妻带球跑,嘿嘿终于看到男主找到他们了,快接回去吧】
【来了来了,我最爱的追妻火葬场,我要看男主痛哭流涕,女主别心软】
【我就知道那期综艺会把女主播出去,这下让男主找到了吧】
【如果不是女配要出风头,男主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坟呢】
梦里有一辆车停在这里,下来一个满眼通红的男人,指着那两个几岁大的孩子拦在神色淡漠的女人面前,咬着牙问:“谁的?”
对面的人轻扫了男人一眼,眉眼疏离:“与你无关。”
“翟砚秋,我找了你六年,整整六年,你——”
一声清脆的响声,男人的脸主动扇进了女人抬起来的巴掌里。
“啪——!”
褚嘉树抬手一拍自己额头。
这又是一个新的梦,梦里的主角成了他刚认识的人。
额头的那抹冰凉还在刺激着褚嘉树,这些稀里糊涂的人声又退潮般的消失,他伸手揉了揉耳朵,缩下去想去找林见初。
翟铭祺伸筷子给他夹了块鸡蛋过去:“大人说,吃饭不可以乱跑。”
褚嘉树有些害怕,翟铭祺放下筷子望过去:“你耳朵不舒服吗?”
他摇头,还没习惯和这刚认的小孩版大哥说,继续望向林见初的方向盯着。
褚绥注意到过来了,摸了把褚嘉树带着鸡血红彤彤的额头把孩子抱起来又走了出去。
褚嘉树就这么趴在爸爸肩膀上睡了一觉,耳朵里的声音在梦里更大,要吞掉他,梦里就挤了两颗眼泪出来,模糊间感受到有人在拍他的背,梦外面是包着耳朵的诵经声,梦里面全是他听不懂的话和乱七八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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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醒来,他精神还是不好,人恹恹地坐在烧着炭火的房间里面,南方的冬天向来把窗户开得敞亮,呼呼的风灌进来把热乎气儿全吹走了,褚嘉树的脸冻得通红。
外头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房间里就剩翟铭祺一个小孩儿。
“你醒了?我妈说你今晚跟我睡。”翟铭祺探过头来,他其实对这个小孩儿很好奇,他还从来没跟除了妹妹以外的同龄小孩儿过过夜。
家里倒是总是会来一些大人,他们有时候也会过夜,不过都不会跟他一块儿睡。
褚嘉树睡得难受醒了就带些脾气,没有搭理他。
翟铭祺也不在意,有个新鲜小孩他瞧着挺高兴的,自顾自地说:“你爸爸在外头烤火,取了两床被子都给你妈妈披着,我都瞧见了,你爸爸真好。”
山里面呼呼的风,褚嘉树发觉自己脖子上多了东西,豁着肉痒痒的的,他从衣服里面掏出来看,发现是穿着线的符纸。
外头有人在说话,细细碎碎地被掩盖在火烧下,翟铭祺正把裤脚放下来,他刚洗完脚,然后就往床上爬,问褚嘉树:“你想看电视吗?”
褚嘉树显然被吸引了,点了下头。
“那你跟我来。”
电视机在隔壁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在放激光战斗的动画片,床上的老人借着台灯用一把红色剪刀剪脚趾甲。
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褚嘉树也坐在小板凳上,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皂香气,是这个叫作翟铭祺的同龄人身上的。
动画片放完了现在是真人节目,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大人拿着魔法棒在演得哭来喊去,褚嘉树不爱看这个,于是一双眼睛胡乱地瞅。
他这一觉睡挺长,错过了晚饭的点,现在有些饿了。
翟铭祺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一声不吭地突然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着铁盆儿回来,里头是油炸的酥饼,他端回来了也没说话,褚嘉树不好意思要,只见小孩儿端着往火上烤。
过了会儿应该是觉得盆儿烫手了,他挪开了些,又用手试了试油酥饼的温度,觉得有了一丝热乎气之后就递给了褚嘉树说:“热的,吃吧。”
“你专门给我烤的哇?”褚嘉树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翟铭祺没多说:“快吃吧。”
“谢谢大哥!”
褚嘉树觉得大哥真是好人,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像梦里演的长大后干坏事儿。
后头的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趿着拖鞋沙沙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三个各式各样的杯子和热水壶,埋头又在床头柜的纸箱子里翻了半天。
找出来了三袋豆粉,用热水冲泡了,给三个小孩脚边凉着一人一杯。
翟铭祺这时候就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褚嘉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动作,可能是家里大人总这样对翟铭祺这么干。
他走来时带着一股皂角香,烤过火温热的手落在褚嘉树的头上,是很温暖的味道。
这是褚嘉树对这里最深的印象。
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并排坐在这个窄小的卧室里围着一个巴掌大的电视机看,伴着陈婆婆来回走动捣鼓一些小玩意儿的声音和属于那股微香的皂角味道。
第2章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爸爸
院里烧着火,一大早的厨房就开始冒烟气,桌上摆的是糖水蛋花和白馒头,褚嘉树正搁院子里手捧着碗吃得香,问褚绥是不是准备把他卖这儿。
褚绥没说话,一巴掌拍屁股上回应过去了。
翟砚秋昨天给小孩做了一天的法事,说最好让孩子再在山里呆个把月除除秽气再回去。
孩子总是做一些不着调的梦,林见初看这大师年轻不靠谱的样子,没想到止小儿梦魇竟然还很有一手,求神拜佛什么的她不懂,只知道对着褚嘉树似乎管用。
最后还是在山里面住下了。
褚嘉树不是没自己住过,先前林见初公司忙的时候经常海内外地跑顾不上孩子,褚绥又一向离不开林见初,这种时候褚嘉树就自己寄宿在幼儿园里面。
这还是他头一次寄宿在山里面。
林见初把褚绥私人手机拴绳子挂褚嘉树身上:“有事就打电话。”
褚嘉树抱了抱妈妈,没说什么,蹭了一会儿问:“你真的赔钱了吗?”
那双大眼睛退开了几厘米怀疑地看了两眼。
温情的离别氛围顿时破裂,他想起来打碎车窗户的事情。
陈婆婆在山下开了一家小卖部,一家人的口粮都来自这家小小蜗壳里的收入。
褚嘉树被带下来坐在终于可以体验无限次的摇摇车上,翟铭祺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致力于要给人投币。
投完一盒从下方把装硬币的小盒子又取出来再投。
褚嘉树已经在“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的循环中摇了一上午了,摇得头脑发晕,双眼发木,口吐白沫,恨不得喊一声翟爷爷别摇了。
直到恍惚间老远望见个梳羊角辫儿的小孩,眼熟,是前两天饭桌上刚认的翟大姐。
翟语堂换了条绒裙子从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