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陪着褚嘉树坐着,大年夜的冬日,昏黄的灯光,瑟瑟的寒风,一家三口傻不愣登地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陪着孩子,细细碎碎地说些琐碎的日常。
“还难过?”林见初侧头看着眉眼尽是笑意的孩子,抬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褚嘉树往后仰了仰脑袋,堵在心里的情绪被这么一出早给散得差不多了,他蹭了蹭林见初的手心:“妈,我和翟铭祺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有两种相反的观点。”
褚嘉树朝天吐了一口气,茫茫白雾从腾在半空。
“我想做,可能有点危险,我为了他好,”褚嘉树解释,“他不想我做,是为了我好。”
林见初认真地听着,五官都柔和下来。
“你们是朋友,妈妈觉得也许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和小翟之间相处的限度。”
“很多事情靠打架没办法解决事情,但是偶尔也确实可以解决情绪。”
林见初平和的语气在冬夜响起:“你们两个小孩发泄完情绪,现在也许正好可以好好谈谈?”
“谈不拢。”褚嘉树淡淡道。
“两个都为了对方好的小孩是不会闹别扭的。”林见初笑着戳破,“你们谁先动的手?”
“……我。”褚嘉树垂着头盯着地面。
其实孩子们之间的矛盾,作为外人,家长,朋友都不太好掺合,林见初不是来加入解决问题的,他们只是为了陪着小孩度过不开心的情绪。
“好吧,妈妈有个想法,如果你认同也可以不听……我觉得,好的关系之间可以不吝啬于谁先低头。”
“刚刚我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陈婆婆说想喝牛奶,爸爸刚好去热了一杯。”林见初温和地说,“你想给陈婆婆送过去吗?”
褚嘉树看着褚绥从衣兜里掏出来的一个保温杯,默默地接了过来。
第53章 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
地毯上迎着柔软温和的灯光,一双毛线织的拖鞋耷拉在上面。
褚嘉树坐在陈婆婆的床脚处,台灯照着陈婆婆银灰色的发丝。
陈君知坐着端了杯牛奶,温和地看着坐在床角揪她被子的小孩。
褚嘉树望过去,有几分回到儿时在乡下的错觉,他蹭过去接走陈婆婆手里的空杯子:“陈婆婆……”
“闹矛盾了?”陈婆婆看着他的脸,摇头一脸稀奇相,“你们两个小家伙闹这么大可不常见。”
“你给陈婆婆说说,我去帮你俩说和说和啊?”
褚嘉树没法说,他坐下来替陈婆婆掖了掖被子:“婆婆别担心,我们没事。”
陈婆婆看到如此也没刨根问底,她知道这不招孩子喜欢的,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空间。
她想着,拍了拍褚嘉树的手:“行,婆婆信你们。”
“那你帮婆婆一个忙。”
“婆婆您说。”
房间角落的大书柜旁边放了个绣花的架子,另一侧是个几米宽的木柜,褚嘉树被陈婆婆指挥到那儿去,打开柜子,昏暗中看到三个边框闪闪发光的玻璃框。
“诶对,靠着右边的那俩,你拿出来。”
褚嘉树拿起来,两个巨大的框一左一右的在他手上,他没急着给陈婆婆拿过去,而是缓缓蹲下。
他的目光认真地描摹着上面的图样。
精致的线条,亮丽的颜色,红色的花蕊,蓝色的花瓣,金色的背景,褚嘉树的瞳孔里印出两副相互依偎着的向日葵。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的向日葵,家里人都知道的,属于褚嘉树和翟铭祺的,他们俩独一无二的向日葵。
褚嘉树垂下头,眼眶微微一热。
明明只是他们小时候的玩笑话。
陈婆婆还在喊他,褚嘉树回过神来,才拿着这两幅绣品慢吞吞地走过去,喊了一声:“陈婆婆……”
褚嘉树的视线又停留在陈婆婆的脸上,突然发觉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婆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起来,眉眼总是遮不住的疲惫,哪怕是寻常笑起来的样子。
他记得手上的绣品,这还是陈婆婆在他们刚上初中时答应他们的,后面又遇上了陈婆婆做手术,休养身体……磨磨蹭蹭的他早以为不做数的东西,今天又见到的。
比他想象的更漂亮。
“好了好了,怎么样,好看吧。”
陈婆婆拉过褚嘉树的手,灼热的温度顺着苍老褶皱的皮肤传递到了褚嘉树的手心:“绣好一段时间了,最近才拿到框,我叫了砚秋和见初一起选的呢,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你们。”
“唉哟,陈婆婆真是现在年纪大了,人都糊涂啦,”陈婆婆笑盈盈地假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事都力不从心了,以后也没力气这么绣了,你们几个可得好好保管好。”
“……喜不喜欢?婆婆可记得你么说你们是天下第一好。”
陈君知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绣品上,再慢慢地挪到褚嘉树带着青紫的脸上。
“你们都长好大了。”
褚嘉树忍着心里酸软的情绪笑了下,他点头。
“帮婆婆的忙还做不做数了?”陈婆婆问。
褚嘉树还是点头,他有些说不出来话。
“那麻烦我们小褚跑一趟,帮婆婆给另一个小子送过去,好不好?”
褚嘉树还是点头,他知道,这是陈婆婆给他的台阶,他想顺着下了:“……好。”
褚嘉树拎着俩半人高的框磨磨蹭蹭去了翟铭祺的房间。
房间里翟铭祺也顶着一脸乌青,面无表情地薅了个抱枕坐在阳台上,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是褚嘉树后,一句话没说又转回头。
当时两人说到气头上憋不住气,褚嘉树本来就忍不住情绪打算走出去歇歇火,结果被翟铭祺不讲道理地拽过领子,他没收住手,两人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打起来了。
少年人到底不成熟,解决问题的方式充满了稚嫩和别扭。
不知道谁先停的手,两人下手的时候都撒着火气,没想那么多,结果就是一人顶了个伤脸出去,被家里人看了一晚上笑话。
褚嘉树站在门口发出了点动静,绣框咄咄地又撞了两下墙。
翟铭祺坐在阳台没动,褚嘉树没辙,还是一手提着一个框慢悠悠地晃到翟铭祺跟前。
“呐,陈婆婆给我们绣的,让我带给你。”
两幅的样子其实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左边抱着右边,另一幅的向日葵右边贴着左边。
翟铭祺看到绣品的那刹那晃神了片刻,他起身把画接了过来,一言不发,不过把另一把躺椅踢到了褚嘉树的跟前。
“……对不起。”褚嘉树没坐。
道歉比他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下一刻他的手被温热的手握住。
“你这是玩哪出,硬的不行来软的啊?”翟铭祺面无表情地看他,他把人拉着坐在椅子上,“别道歉,我俩之间用不着这个。”
“但我也得说啊,你不能仗着我脾气好上手就来啊,别把我当受气包。”翟铭祺侧开脸。
阳台上的温度不算高,他们穿着厚实的衣服坐得很近。
那道解不开的难题横亘在两人之间,但此刻似乎也不算特别难解。
褚嘉树说:“我……”
翟铭祺说:“你还是想继续实践你那个破梦?”
褚嘉树抿着嘴。
阳台的窗户开着,有冷冷的风进来,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十几分钟,谁也没搭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