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山反应很迅速,两手飞快抓住两边墙壁的金属水管借力,在狭窄的空间因为肢体碰撞发出不小的动静。
邵山隐忍地呼吸着,站稳身形后手稍微一动——“砰!”
墙壁上的金属水管受不住那么大的力,被硬生生撅断了一个裂口,热烫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迎面将邵山喷了个湿透。
邵山连后退带踉跄,在一连串的带倒地上的沐浴露和塑料盆、牙刷、口杯的“噼里啪啦”动静中,终于退到避开水流,看清眼前东西的范围。
瓷砖边的粘液残留被强劲水流冲出白沫,打着转往蹲坑的孔里流,显然是人为的。
“”邵山粗鲁擦了把脸,头发被水流冲到脑后,露出年轻人瘦削嶙峋的五官。
颧骨太突出了,突出的有些瘆人了。
邵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水湿淋淋从他脸上流下,他往前倾身挪了半步,抓住断裂的水管,手臂用力——
“哐当——”
那半截断裂金属水管直接被他暴力拽了下来。
一时疯狂的水柱喷得更凶了,不大的厕所瞬间变成水帘洞。
而那半臂长的水管就像一截金箍棒,被握在瘦到青筋暴起的年轻人手里,轻巧转了半圈。
邵山面无表情,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哀嚎”。
他用水管砸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盆,没几秒就听到窗外两个室友冲进来看戏的脚步和兴奋叫喊:
“让他脚断了还拽——”
“断人财路杀人老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房间太小了,以至于两人冲进来嘲笑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尾音戛然而止。
两人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好好站着的邵山,和他手上慢悠悠转着的半截金属水管时变得僵硬。
邵山太瘦了,瘦得像一柄侧过来看刀锋的劈骨刀,站在狭窄发黄的窗下,慢慢抬眼,露出阴暗、讥诮眼神。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废话,他一棍甩在了首当其冲的胖男人脸上!
“啊——”胖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腿软跌在地!
另一个更胖一点的男人反应很快,拔腿就跑,被邵山一把拽住后衣领。
因果报应。
这一瞬间他之前倒在地上的残余洗发水泡沫被他自己踩到,脚底一滑——
“啊啊啊啊!”伴随着惨叫和噼里啪啦的动静,胖男人仰面摔在全是水的脏污瓷砖地上,凶猛水流从断裂的水管中劈头盖脸喷过来,像棍子一样击打在他脸上,眼睛睁不开——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居高临下拿着半截水管靠近的邵山,捂着脸下意识求饶:“山哥,哥!我错——啊!”
不大的卫生间,一瞬间填满男人猪一样的惨叫。
第4章 局子
第二天,舟城影视城。
兰骐刚走出摄像机、补光灯和粗壮黑色电线围成的大圈,往折叠椅上刚要坐下——
“哥!兰哥!”陈理想一边喊一边气喘吁吁冲过来,扑在兰骐折叠椅的椅背,差点把兰骐连带布做的折叠椅一起掀翻。
“”兰骐好险两只脚用力抓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皱眉看去,朝陈理想发出一声:“啧——”
陈理想没听见,一路跑来热得满头是汗,把舌头伸出来喘着气,配上他那头棕色羊毛卷,像只快要累死的泰迪:“哈——热死——哈!兰哥——可热死我了!”
兰骐“啧”完站起身。
于是空椅子被陈理想一下霸占,瘫软在椅子上,手脚像四根晒蔫的黄豆苗。
兰骐又走去一旁,拿了瓶冰川水递过去。
陈理想一点不客气,接过冰川水,扭开瓶盖猛灌一大口!
一下半瓶水就吨吨吨没了。
他镜片下的小眼睛,一边努力看着兰骐,一边张嘴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气喘吁吁,实在没办法,拿手不停扇着脸上的热气。
兰骐又“啧”了声,手里的小风扇转了个向,对着他吹。
聊胜于无的热风。吹了一会兰骐没耐心了,把小风扇一个抛物线扔在陈理想怀里,自己又去拿了瓶水,出于不蹭妆的习惯,举高隔瓶口空出一段距离,仰头倒进嘴里。
和刚刚牛饮半瓶水的陈理想比起来,兰骐仰头喝冰川水的画面都能原地送去播广告。
陈理想一边喘气还能一边心酸人与帅哥之间的区别,也算缓过劲来了,开始吹捧:“哈——哈——热死——我们兰哥喝水的姿势都这么帅!”
兰骐没理他,但喝着喝着瓶子举高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陈理想“噗嗤”一声,一边用小风扇给自己吹风,一边笑:“哈哈哥!这就装得有点过了!”
兰骐放下水瓶,面无表情:“第一天认识我?”
陈理想“啪啪啪”给他拍风声下面的手柄鼓掌:“牛逼!牛逼克拉斯——”
兰骐懒得理他。
这小子一边笑,一边鼓掌,还要喝水喘气,看起来更累了。
又缓了一会,陈理想终于挠着乱七八糟的卷发,说起正事:“哥,我打听到那只野狗呃,那位见义勇为的义士下落了!”
兰骐搬了另一张折叠椅过来坐下,懒洋洋支着一条腿,点开手机屏幕:“嗯。”
陈理想犹豫了片刻:“人进局子了。”
兰骐一下抬头看过来:“局子?”
“对,局子。”陈理想突然开始解释:“哈哈,不是吃的那个橘子,是警察局那个”
兰骐又“啧”了一声。
陈理想赶紧打住废话:“说是他打了室友,没钱赔,被关起来了。”
兰骐一下皱眉,沉默。
陈理想试探:“哥,这事要不别管了?这个人有案底,那时候肯定也不是故意救你,就是倒霉被砸了,咱没必要惹这身”
“一码归一码。”兰骐看向他,天生的五官本来就显得神色冷,皱眉时眉心凹陷出两道痕,说出口的话也自带高高在上的命令感:“你叫李天轩今天从京城飞过来。”
李天轩是兰骐工作室平时管商务对接的,身兼法务,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商务律师,也是最早一批进兰骐工作室的。
陈理想坐在折叠椅上,犹豫地扭了两下身体,说话开始磕巴:“哥我我我吗?我……去叫李哥吗?我哪敢啊”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兰骐没回他,径直站起身去给李天轩打电话。
两天后,城市的另一边,郊区的舟城拘留所里正是集体看电视的时间。
邵山坐在第一排,眼神专注,盯着普法栏目里情景还原的凶案现场,微微抬着下巴,眼珠一动不动,侧面轮廓呈现一种稚嫩、平静、桀骜的矛盾少年感。
他看起来在拘留所过得很自在。
可能是因为拘留所比群租屋干净,管吃管住,还有医务室和退烧药。
舟城天气热,人懒散,治安犯罪率并不高。
里面的警察看邵山才刚满的18岁,又瘦得吓人,都忍不住过来念叨他。
说小孩别成天想着逞凶斗狠,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出去好好找份工,送外卖端盘子,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邵山大多数时候闷头听着,时不时低头“嗯”一声算作回应,看起来挺乖。
可一翻档案:一个人干翻两大汉,拒赔医药费,认错态度“极其恶劣”。
两位受害人在医院没一个肯出具谅解书,邵山踩着顶格处罚的边,要被拘留1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