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邵山瞳孔轻动,一下看清弹窗里刑薇的名字,目光微微一顿。
虽然是兰骐的手机,但兰骐倒完酱油,才慢吞吞瞥过去看是谁。
他放下塑料盒,拿起手机。
邵山的目光始终落在兰骐身上,盯着看了一会,微微倾身向兰骐靠近。
兰骐平时看消息并不会避着他。
可这次竟然将手机侧开,仿佛十分不经意地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陈理想在一旁被第一口煲仔饭烫得口齿不清:“锅你切!呼——猴猴次——”
“呼——”陈理想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块滚烫的饭咽下去,去看邵山:“超好吃的,小邵,你也吃呃——”
邵山手背绷出青色的经络,突然站起身,也往休息室门外走。
陈理想一脸疑惑:“诶?你也去上厕所啊?”
邵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陈理想挠挠头,收回视线,继续去吃碗里香喷喷的煲仔饭:“真的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瘦人,等下煲仔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休息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兰骐却要去外面上公共的卫生间。
邵山很快走到半开放式走廊的尽头,推门进了卫生间。
公用卫生间不大,除了靠墙的小便器,就是两排面对面的隔间,每边只有三间。
每一间都很安静,没有兰骐打电话的声音,也没有呼吸声。
邵山低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反复用水冲洗手,一遍又一遍,将手背搓洗得通红发皱。
兰骐的身影随后出现在洗手间门口,看见邵山还被吓一跳。
兰骐的呼吸声停顿一瞬,很快走进来,问:“你也来上厕所?”
邵山关了水,抽纸擦手:“嗯。”
兰骐敷衍冲了下右手,就关了水龙头:“挺巧。”
“嗯。”
洗手间变得沉默。
兰骐用还是沾了水的手指挠了下鼻尖,突然解释:“我刚刚去楼道抽了根烟。”
邵山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也没有起伏:“你身上没烟味。”
“哦风大吹没了吧。”
“楼道没风。”
“”
兰骐一噎,冷下脸:“啧,少管。”
邵山于是不再说话,转身往门外走。
“邵山!”兰骐很快追上来,一把粗暴搂住脖子往下压,撸他头发:“又冲我乱发什么脾气?我去打电话,打电话你也管?”
邵山任由兰骐把自己的肩背压弯,头发揉乱,没继续问:打电话要撒谎?
兰骐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有心思开玩笑:“还查上我的岗了,怎么?你是我女朋友啊?”
邵山在他怀里静默呼吸着,胸膛起伏。
兰骐对此一无所知,好哥们似的拍了他胸口两下:“知道你片场压力大,但不准朝我乱发脾气了,听到没?”
邵山没回应。
兰骐也不需要他回应,一路毫无芥蒂搂着他回去吃饭了。
第56章 月光
清早戏不多,意味着夜戏排得满。
凌晨两点,要拍少爷饿死在破庙里那幕戏。
邵山要演出阿生那时已然麻木,饿到力竭,却仍感到汹涌的痛苦。
这幕戏很难。
文虎导演在不远处搭了个帐篷,让邵山自己琢磨这个时候该不该掉眼泪。
邵山酝酿情绪的时候,兰骐已经化好死去的苍白妆容躺进他怀里,定好机位和点位。
最后邵山选择了不掉眼泪的演法,抱着兰骐,肩背先颤了下,微微张开嘴巴,眼神迷茫空洞看向前方,回过神来后拼命将头埋进已成为尸体的人怀里,发出静默惨然的气声——
这一幕实在太过煽情。
文虎导演画面氛围取到极致。
以至于喊“咔”之后,剧组旁观的工作人员都迟迟出不了戏,看着两个抱成一团的演员,鼻腔发酸。
兰骐也在导演喊“咔”之后迅速坐起身,搂住邵山,拍他的背,哄他出戏:“演得很好,邵山,真的,很好。”
邵山将头埋在他肩上,仍旧在微微颤抖。
突然,陈理想在场外喊:“哥,接电话!”
因为这一声,大家纷纷向摄像机后看去,像突然从戏里回归现实,陆陆续续抽离了情绪,揉着肩,抻腰叹气。
“我去接个电话。”镜头下,兰骐拍了下邵山的后肩算作提醒,起身离开。
等兰骐走出破庙的搭景,文虎导演想走过去安慰还在原地不动的邵山。
刚走了两步,邵山就站了起来,化着受伤妆的面容依旧灰不溜秋,睫毛湿,眼白红,黑色瞳孔却冷漠而平静。
“嚯。”文虎导演顿觉浪费了同情心,重重拍他的肩:“人家碟中谍,你戏中戏啊。”
文虎导演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兰骐打电话的背影,语重心长:“小邵啊,我劝你句,你有这天分,别浪费时间搞那些情情爱爱的,多去演戏,多演戏知道吗?”
邵山没回应,迈开步子,安静走到兰骐身后。
能渐渐听清一些手机那头的声音,是个男的,大概是李天轩。
接李天轩的电话,兰骐会习惯性冷脸,并且话变少:
“闭嘴。”
“少管。”
“别造谣。”
“行了。”
“让你签就签。”
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兰骐声音也逐渐压低:“挂了。”
挂完电话,兰骐转过身,看着邵山关心地问:“还好吗?出戏了吗?”
邵山没说话,只垂下头。
脸、鼻梁都因为伤口妆容显得瘦,细黑的睫毛很轻微地在颤动。
兰骐立刻伸手去揽他肩,搂着他往外头走,声音不自觉放软和:“走,我们回车里休息下,喝点水。”
回了房车,兰骐还去冰柜里拿了根盐水冰棍,递给邵山:“吃点甜的。”
后面陈理想也跟了上来,看见邵山在吃冰棍:“哥,我也要吃!”
兰骐熬夜熬得实在累,歪在邵山肩上闭眼休息,随口说:“自己拿。”
“哦。”陈理想去翻冰棍了,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时候房车外有工作人员喊:“兰老师,你有个特写要补一下。”
“好。”兰骐嗓音发哑,坐起身,拍了邵山肩膀一下,下去了。
陈理想没翻到冰棍,拿了瓶可乐出来,坐到邵山对面,唉声叹气:“累死了,唉,每次进组就是熬,阎王都夸我们身体好”
兰骐一走,邵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冰棍一下咬断,在嘴中嚼得咔吱作响,盯着陈理想突然问:“公司要签刑薇?”
“你怎么知道的?我靠!”陈理想一下来了精神:“你去山里拍戏那天,刑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兰哥哇哇哭,说自己为了有戏演碰瓷炒作啊啥的,一直道歉,给我和兰哥都听懵了,你也知道兰哥有多心软,就问她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邵山桌下的手指轻颤,剩下半截冰棍也被他放进后牙槽,嚼碎,咽下。
陈理想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连说带比划:“我是觉得没什么,李哥不同意,他觉得这小姑娘心思不正,多蛐蛐了几句他还欠嗖嗖在群里问兰哥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要往公司里签老板娘!嚯!这不是找骂吗?但拗不过兰哥决定了,谁都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