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敢跟兰骐表白吗?”秦朗程敲敲桌子,发出“咚咚”的声响,眼神讥笑:“兰骐他哥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
秦朗程刻意停顿几秒,留下引人深思和暗示的空白:“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哥兰濯是什么作风,他们那种大家族,唉你说,到时候,兰骐会选你,还是选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呢?”
“我话就说到这里。”秦朗程也累了倦了烦了,往后一倒,粗鲁摆手:“慢滚,不送!”
第86章 全责
远山,重叠的远山,远看像一道屋脊,近看是拔天环绕的高墙。
高耸入云,人如蝼蚁,无处可逃。
开车回来的时候在市中心堵车堵了一个半小时,邵山进公寓的时候回廊的声控灯亮起,光线打亮他微微下垂的肩,和低垂着的头。
指纹锁开门,进屋,摘下鸭舌帽放到玄关柜上。
下午还光线明亮的客厅此刻已然昏暗一片,落地窗外黑紫晕成一片,像冰河边沾上靴底后抠不掉的腥泥。
邵山在玄关处暗黄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弯腰换鞋进屋。
屋里开了中央空调,吹拂掉一身的燥热和尘土。
四处都黑着灯,是因为兰骐在房间里还没醒。
一旦灯光亮起,兰骐就会知道他今天做的事。
就像秦朗程说的,耍这种心机,就是在犯蠢。
邵山二十岁的人生,极少回头去看自己做过的事,在没遇到兰骐前,大部分时候他就像阴沟里被饥饱控制住脑仁的老鼠,向前,不停向前。
可如今他在兰骐的房门前猛然止步,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愚蠢。
在门口站了很久,邵山动作迟缓地拧动门把,想去确认兰骐有没有再次发烧。
门一开,房间灯光竟然是亮的。
温暖明黄光线下,兰骐左手撑着床,露出一侧肩胛骨隆起的狭窄后背,腰线紧窄流畅,凹陷处有不少红痕。
他这个姿势不知道是在床上摸什么,听见开门的动静回头,棕色瞳孔朦朦的,显出几分迷糊和不清醒,沙哑嗓音还夹着浓重鼻音:“唔小山,我手机呢?几点了?天就黑了?”
邵山站在门口,沉默。
兰骐没得到回应,又窸窸窣窣在床上摸索起了手机,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地板上——
黑白颜色的衣服四处散落,一条浅蓝睡裤暧昧堆叠在女仆装的围裙上,里面还有一条半露不露的白三角内裤
这一瞬间,兰骐记忆回笼了,人僵在半空好几秒,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猛地栽回床上,睁着眼睛,屏住呼吸,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兰骐很快又坐起来,毕竟他死要面子。
兰骐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揉了揉有点堵塞的鼻子,神情有些严肃地看向邵山:“现在几点”
话还没说完,兰骐注意到邵山一直在原地不动,情绪好像不对劲。
兰骐皱了下眉,稍显迟疑——
很快,他弯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上衣,举高手臂,兜头套上,嗡声指挥:“去给我拿条干净内裤来。”
邵山这才动了下,去衣帽间给兰骐拿了新的睡衣和裤子过来。
兰骐钻进被子里穿衣服,穿好掀开被子,抓了抓乱糟糟蓬起的头发,余光瞥见邵山仍旧沉默站在床前,垂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兰骐“啧”一声,脱口而出:“怎么这个表情?我把你榨干了?”
邵山慢慢掀眼看他。
兰骐轻咳一声,挠了两下鼻梁:“谁让你穿女仆装勾我,活该。”
邵山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垂下眼睛,不过从他渐渐松开的肩膀能看出,他没那么不高兴了。
就像本来阴郁粘稠的黑天夜色,让兰骐此刻轻松的语气一搅,都瞬间变得柔和不少。
意识到兰骐没有生气,邵山终于有了动作,屈膝蹲下,跪在床边,环抱住兰骐腰。
这个姿势让他能趴在兰骐腿上,把脸埋进兰骐腿上柔软馨香的被子里,显出一种乖顺可怜的意味。
“啧,又撒娇。”兰骐在他后脑勺胡乱搓了两把:“行了,不就是害我鸽了秦朗程吗?这又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没把持住,交警来也是我全责。”
兰骐不仅没生气,还哄起了人:“再说了,兄弟哪有男朋友重要?兄弟如衣服,鸽了就鸽了,男朋友才是当心肝宝贝要哄的。”
邵山搂着他更紧了。
“嘶”兰骐被他挤得难耐地动了两下腿,面露尴尬:“咳先别撒娇了,那个着急上厕所,急急。”
邵山身形微顿,松手,仰头看向兰骐——
他黑色阴郁的眼睛里全是被兰骐搅得乱七八糟的阴暗情绪,那些复杂矛盾搅缠在一起的念头,像无数细线,把肺脏紧紧勒缠。
兰骐只是随手轻轻一扯,他又能呼吸了。
所以在邵山所有表露出来的情绪里,依赖和贪恋总是表现得最明显。
兰骐从床上起身,他亦步亦趋跟着。
兰骐走到马桶前,他又从后面环腰抱上来,轻轻抵着兰骐肩头蹭,喊:“哥哥”
兰骐手抓着裤腰,真是有点没辙了,红着脖子指挥:“去厨房给我倒杯水,每次跟你做完特别渴,嗓子疼。”
好不容易抽空解决完生理问题,兰骐一出厕所门,又被“树袋熊”缠上了。
兰骐泄愤地在邵山后脑勺上搓了两把,把他黑色细软的头发搓得乱蓬蓬,问:“你其实不是树袋熊,是蟒蛇精是吧?我手机在沙发上,去给我拿来。”
拿到手机,兰骐想给秦朗程打个电话,找借口就说睡过头,男的之间,这种事道歉都没什么必要拿到手机却看见一长串秦朗程发来的未读消息。
兰骐下意识皱眉,一边搂着黏黏糊糊的“树袋熊”,一边扶着腰坐回凌乱的床上。
兰骐一目十行看完秦朗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出来中心主旨只有告状,控诉邵山争风吃醋,耀武扬威,搅和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正事。
兰骐看完撇了眼邵山,这才意识到——原来邵山那时候穿女仆装勾引自己是故意的,为了让他出不了门,自己跑去见秦朗程了。
“”兰骐有点无语,放下手机。
邵山抓着他一只手,在他膝前慢慢蹲下,垂着头,眼睛陷进阴影里。
看着邵山这幅垂头耷脑的样子,兰骐觉得有点好笑,板着脸教训:“知道错了?”
邵山没吭声。
兰骐轻嗤一声:“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别这样了。”
这点事兰骐还不至于生气,在他心里,谈恋爱吃个醋不挺正常?小情趣罢了。
兰骐甚至还觉得有点回味无穷。
看着印象中冷淡寡言的邵山这样耍小孩脾气,兰骐用脚尖懒洋洋踢了他小腿一下:“啧,幼稚鬼。”
邵山掀起眼睛,带着一点阴暗情绪看他。
兰骐满不在乎地露牙笑了下,倒回床上,拍拍自己身边的床垫,召唤:“来。”
邵山很快躺上去,侧身抱住兰骐。
兰骐鼻子在他发顶嗅了两下:“身上香香的,喝茶了?那家店的煎茶留香这么久?”
邵山没吭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手臂越抱越紧。
两人就这样安静懒散地抱了一会。
几分钟后,兰骐竟然主动提起:“我以前不知道秦朗程喜欢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邵山身体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