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好多,就那么短短几秒,那翟铭祺又在想什么呢,他记得当时最后后背的温度,是那人被海水浸透衣衫后的胸膛。
明炽看什么都缺了点劲儿,压抑的天气和惨白的灯光压着她的胸口,喘不上气。
她沉默了会儿后才打起精神朝褚嘉树他们道:“说起来,还没有正式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这些日子,明家和薄家震荡,旧年的案子再次被拉出来重审,明炽手上判决书,资料和病历单混合着,没有领头人,她就算在病床上也忙得不可开交。
事情告一段落,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是辗转到了这层楼里,看到了薄雾。
直到这一刻,她看着那层雾蒙蒙的玻璃,听着医生模棱两可的答复,那口气悬在喉口,终于想要憋死她。
褚嘉树没说什么,他们也只是来看看明炽和薄雾的状态,不过看样子不太好。
“明炽姐,别担心,”褚嘉树被打断思路后回过神来,只知道他们也做不了其他的,就只能关心关心两人的身体状态,“你也歇一歇。”
明炽答应了。
她思绪乱着,打起精神对着两个小孩说:“……出去走走?我的车就在停车场那里。”
明炽坐在车上开车,后座坐着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个人。
雨还是下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窗外的风景灯光飞快地掠过。
她眼睛看着前面,情绪成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泥巴混在一起,眼泪唰地下来。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郊区的汽车电影院,今天放的电影是经典的《泰坦尼克号》,他们开进去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始。
她把烟盒打开又关上,然后从储物格里倒出一把糖含着。
水蜜桃味在口腔里爆开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地耸动肩膀,侧过头看外面的雨水倾盆而下。
他们都用恨去掩盖爱,叠加起来的恨意让他们甚至都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上一世凄惨的大雪,几年的地下室,她和薄雾两世的纠葛。
海上的那场事故她不意外薄雾会来救她,她从来不意外那人对她的偏爱,无论好坏。
可是当她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得知这人可能会走向死亡的时候,明炽罕见地出现了一种荒唐感。
好像在那一刻,她想不明白,如果这个承载她所有情绪的人真的就这么轻飘飘地消散了,那她那么多年的,隔了两个人生那么长的爱恨,又要安放在哪里呢。
“抱歉,”明炽不断地抹去眼泪,和后座的两个小孩道歉,“让你们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恨和爱交织在一起,到底是恨还是爱。
泥水模糊了山与湖的交界,玻璃窗外的雨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交接。
电影还在放着,明灭的灯光闪动着变换的人影,明炽脑中思绪万千。
她大概猜到了褚嘉树这小孩故意掩藏没说的结局。
如果薄雾真的死了,如果薄雾真的死了……
前世今生,黄粱一梦。
他们居然想要用恨来掩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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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海上游轮惊魂的一事,带给两个孩子的负面影响不算很大,只有褚嘉树断断续续地发着烧,可能是海水冻着了,这年秋天进冬天的体质持续下降。
褚嘉树发烧就一个人在家昏昏欲睡。
等到放学时候,翟铭祺带着药熟练地拐进褚嘉树房间,看到被子里鼓起的小包,旁边是输完液的架子。
翟铭祺伸手贴了贴褚嘉树发烧的额头。
“给你煮粥。”翟铭祺低声说,他知道人醒着。
“别麻烦了,”褚嘉树烧得使不上劲儿,随便抓了把翟铭祺。
翟铭祺懂了意思顺着对方的意思在床边上坐下了。
“阿姨煲了粥,不想吃。”褚嘉树嘟囔。
翟铭祺手仍旧贴在褚嘉树的脸上,还是很烫,脸色发红,没见退。
“医生怎么说?”翟铭祺问。
褚嘉树说:“就发烧,不用管,输了液睡一觉就好。”
翟铭祺没说什么,低下身子替人掖了掖被子。
过了几分钟,翟铭祺低声地开口:“我听说,顾时哥和楚橙姐在一起了?”
这一句让床上的人垂死病中惊坐起,褚嘉树一听这个就来劲儿了,他探寻的目光在翟铭祺的身上转转悠悠:“你打哪儿听说的?”
翟铭祺最近也没去掺合那俩的事儿啊。
翟铭祺把被子一起提起来,往人身上拢了拢,落下简洁有力的两个字:“热搜。”
“榜一挂着呢,狗仔拍到了两人夜出亲密的照片,疑似恋爱……真的假的?”翟铭祺问。
褚嘉树来兴趣了,顶着高烧昏沉的脑袋,他摸起手机开始搜:“应该是真的,不过可能还差一步,我不信顾时哥能憋着不告诉咱。”
照片跳出来,里面两个人糊成鬼了,也亏得网友们眼尖能认出来。
话正说着呢,褚嘉树的聊天框一下子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地开始往外弹表情包,一看发送人,正是顾时。
褚嘉树扣了个问号过去。
顾时那边开始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褚嘉树还没点开看,下面又马上飞来一段文字:她答应我了。
语音里面传出顾时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怕打扰到什么,话语完全混乱,六十秒颠三倒四了大半都是不明语气词的废话。
褚嘉树大概理出意思是这哥昨晚情绪上来了跟人求谈恋爱,楚橙姐答应了。
接着又弹出来一大段语音。
褚嘉树总结下来是这人后悔准备不充足。
他手指点向了紧接着来的第三条语音。
这条是感谢他们撮合的大恩大德。
褚嘉树看着往下又疯狂弹出来的表情包:“……”
默默地打了句恭喜过去。
发着烧,他把手机扔给翟铭祺让他去说,自己躺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嘉树感受床一阵摇动,有人爬上他的床,躺在他的身旁。
枕头也陷下去,褚嘉树问了句:“聊完了?我看顾时哥高兴坏了。”
一阵沉闷地应声在枕头旁响起,褚嘉树这才发觉不对睁开眼看过去,他摸了摸翟铭祺的脸,沙哑着嗓子问:“怎么了啊?”
很久没有听到回答,直到褚嘉树昏昏沉沉下一刻就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旁边的人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小褚啊,我们不去掺合别人的事了好不好?”
褚嘉树闭着眼睛,睁开又闭上:“嗯?”
听起来实在过分突然。
“为什么,你累了?”褚嘉树问。
两年前褚嘉树看着明炽薄雾最后的结局因为两人纠缠先后自/杀,顾时楚橙他们浪费青春协议结婚后折腾几年后才修成正果。
还有更多他们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经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猎奇得他只在狗血小说中见过。
不过那些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褚嘉树想到了梦里看到的那些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迷糊地重复地再问一次:“怎么了吗,你不想和我一起做这些事了?”
他又听不到旁边的人回答。
大概几分钟后,旁边的动静向他靠近,一双手环过来,抱着他的上半身。
“翟铭祺?”褚嘉树清醒了些,他睁开眼侧过头。
他们虽然关

